“阿芙洛狄亚……”希洛在冷雨中念着她的名字,气若游丝的声音被雨水碎裂之声淹没,令人听不真切。祂遍体鳞伤,依靠在小巷的石墙上,血液混合着雨水流经祂的身体,在地上形成暗红色弥漫的低浅水塘。

“发生什么了?”艾芙颤抖着问道,快速向希洛跑去。无论她是因何而受伤,那副模样实在让艾芙心痛。能把希洛伤至如此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强大?自己是绝对不敌的,至少得两人联手才可能会有些胜算。而且祂伤得这样重,看起来就很疼,要尽快为祂疗伤……艾芙在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几种应对方案,但向希洛走去的步伐却停下了。

希洛低着头,雨水顺着祂垂落的发丝滴下,遮挡着祂的面目。艾芙不知祂究竟是何种表情,只觉得此刻的希洛与以往完全不同,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,甚至连表情都未显露,却的确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“你是不是……发现了什么?”希洛问道。

艾芙沉默了一瞬,明白这个逃避不了的时刻还是到来了,于是稍微平复心绪,冷静地回答:“如果你觉得不对劲,那么你应该也知道缘由。”

“我只是……觉得睡着的时间,或者说是意识空白、没有记忆的时间越来越多,多到不可能是迷糊造成的。”希洛抬起头来,眼神绝望地苦笑着,“是你,对吗?”

艾芙定了定神,让自己不受那神情的影响,尽量地铁石心肠。“我曾经也很熟悉那种感觉。”

希洛无言。

“给我一个解释,这要求应该不过分吧?”艾芙撑着伞向希洛走去。没走出几步,希洛忽而低头轻笑,左手对着所倚靠的石墙轻轻一推,将身上伤痕视若无物,如平时那般站直身体,持剑前指,正对艾芙。“……拔剑吧。”祂说。

希洛的眉目间毫无杀意,也没有任何的坚毅,艾芙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是“悲哀”。比起惊讶,她的头脑更多地被困惑充斥,“……为什么?”她问道。

给她的回答仅有袭来的剑。只有短短一瞬,希洛便跨越了几米的距离来到她的面前。艾芙只感到剑悬于头顶,纯粹出于长期训练后的身体本能,她朝着一边堪堪躲过这一击。手中的伞不知何时已脱手,在落地之前便被凌厉的一击分为两半,切口干净利落,颇具希洛素来的风范。

若非训练到已经成为本能的反应,此时成为两半的就是自己了。艾芙这一下闪避使她跳离希洛一段距离,当她回过神时,自己正在希洛身后不远处,而代替雨伞出现在自己手中的是不知何时悄然出鞘的郁玫——这也是本能的反应。

她执剑护在身前,目光紧盯希洛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如你所见的意思。”希洛回身,再次举剑,“战斗并打败我,否则就死在这里……”话音刚落,祂再次以雷厉风行之势进攻。

“叮!”的一声,晨星与郁玫相击,听起来刃上要有缺口了。可艾芙现在没有心疼爱剑的功夫,她要用尽全身力气,才能勉强架住希洛的力量。

怎么可能赢?自己的一招一式都是希洛亲自教的,祂对自己了如指掌。即便能使出祂意料之外的招数——那又如何?两人在力量、速度、战斗经验等各方各面的差距实在太过明显,只凭招式是无法弥补的。祂应该也明知这一点……还有什么战斗的必要吗?

“你……真的希望我死吗?”艾芙挤出一些力气来,颤抖着声音问道。

希洛摇着头,“不……我怎么会……但是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。我到极限了,再也想不出继续的方法了……”

全身紧绷的肌肉在这一番话后略微放松了一些,但艾芙无暇仔细思考希洛这番模糊话语背后的含义,平日里的隐忍随着高度紧张的神经倾泻而出:“我不明白。为什么你总是要说这样模糊不清的话?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?为什么总是向我隐瞒?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当面说清楚的?我真的那么不值得信任吗?!”

“对不起。”即使是在情绪极度激动时,希洛也总是努力压抑着自己,但熟悉祂的艾芙从眉宇间的微小动作就能看出祂的悲痛了,尽管祂还在尝试用平静的表情来掩饰。“全部都是我的错……事到如今,也已经……”

艾芙咬咬牙,“你还是不肯解释吗?既然如此……我还不能死。我有想做和必须要做的事。虽然在你面前我几乎没有胜算,但我会拼尽全力的。”

希洛的动作略一停顿,随后欣慰地笑了,却又显得有些凄然。“……我早该知道的。在你心目中,只有对真理的追求才是至高的,为此你愿意付出一切代价……我就是最羡慕你这一点,也最对这一点着迷吧……”

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,艾芙踉跄了一下,也稳住了重心,困惑地站在原地。

希洛退后几步,收剑入鞘。祂低下头,深呼吸之后,再次抬起头时的神情是真正的平静,艾芙甚至觉得祂在微笑。

“我把最后的希望赌在你身上。我知道这之后我将要面临什么,但你却一无所知,可是如果是你的话,应该总是能找到正确的道路。”

“你究竟在说什么……”

希洛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,向着艾芙缓缓走来。“从现在开始,我会把我所隐藏的信息全盘托出,希望你记住我接下来所说的一切。”

……

“……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。”

听完希洛的描述后,艾芙不住喘息着。更早的遗忘术也随着回忆的复苏而逐渐失去效力,现在的她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一切。大量信息冲刷着她的脑海,在其中混作一团,犹如绵延不绝的杂音,激起了层层叠叠的回响。除此之外,这些信息本身也足够令她震惊,甚至可以说是难以置信,尽管那的确是自己的记忆。

她努力地平复呼吸,但胸腔和心脏已经不受自己控制。希洛缓缓拍着她的背作为安抚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能慢慢正常呼吸。

“……我现在大概明白你为什么对我隐瞒一切了。”艾芙说道,“我现在……只想去做一件事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希洛无奈地微笑。“但是,正如我刚才所说,情况过于复杂,单刀直入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。如果我们想要继续活下去,就得绕些弯路。”

艾芙点点头。

“那么,就按照我刚才所说的计划行动……如何?”希洛略微抬起头凝视着艾芙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既然先前的法术已经失效,那就意味着你已不再信任我,但是这次,我希望你能相信我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艾芙回道,“我也不清楚现在的我对你究竟是怎么想的……但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

希洛伸手抚上艾芙的头顶,有些紧张地望向她,她则回以一个微笑。

希洛念了咒语。

沉重的倦意顿时压得艾芙喘不过气来,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,她在希洛的搀扶下缓缓靠墙坐下。

“我很荣幸……”她迷迷糊糊地听见希洛的声音,“……接下来就靠你了。我该走了。”

“等等……”她努力向着身前伸出手,拼尽全力紧抓着希洛的衣领不放。在希洛愣住的一瞬间,艾芙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,猛地向下拉去。希洛因此顺势向前跌去,艾芙迎上前,狠狠地吻住祂。

艾芙的意识堕入了黑暗里。她最后见到的是希洛惊愕的目光,随后祂轻轻微笑着,缓缓握住了她的手。


根据文档创建时间来看,这篇是16年3月开始写的。当时的设置是希洛受艾芙的决心鼓舞,决定独自背负一切、强行离去,艾芙则意识到了这一点,在被击昏前死命地拉住祂,“随后祂轻轻微笑着,缓缓拂开了她的手。”当时我觉得这个结尾简直绝妙,到了后来有了遗忘术这个设定后,又变成了现在的剧情,现在的我觉得“现在这个结尾才是绝妙!”

这一篇是决定性的转折点之一,结束了两人共同行动的时期,接下来是艾芙在世界各地流浪、独自追寻希洛的故事。中间还有很多没解释的东西,我觉得必须得在正文前后解释才合适,因此在这里就不多赘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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